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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周作人译文全集》的题外话

作者: 布谷信息 发布时间: 2021年01月13日 14:31:49

周作人手稿《关于路吉阿诺斯》

周作人手稿《关于路吉阿诺斯》

1965年4月26日,周作人写定遗嘱:“余今年已整八十岁,死无遗恨,姑留一言,以为身后治事之指针尔。死后即付火葬,或循例留骨灰,亦随即埋却。人死声消迹灭最是理想。余一生文字无足称道,唯暮年所译希腊对话是五十年来的心愿,识者当自知之。”值得留意的是在其“一生文字”之外,特别强调自己的翻译工作。我曾说,自1943年底揭橥“伦理之自然化”与“道义之事功化”后,周作人就进入了“总结时期”,写了《我的杂学》、《梦想之一》、《道义之事功化》、《凡人的信仰》、《过去的工作》和《两个鬼的文章》等一系列文章,至1949年寓居上海时给周恩来写信,乃告完成。此后虽然创作上还有整整一个晚期,但正如废名上世纪四十年代末谈到周氏时所讲的“老年人都已有其事业,不能再变化的”,总的来看不复有新的进境。

但几乎与“总结时期”起始同时,周氏着手翻译日本文泉子著《如梦记》,在自家主编的《艺文杂志》上连载,至1944年9月登完,这距其前一部译著《希腊拟曲》出版,已有十年之久。继而他更明言自己行将有所转型:“不佞少时喜弄笔墨,不意地坠入文人道中,有如堕民,虽欲歇业,无由解免,念之痛心,历有年所矣。或者翻译家可与文坛稍远,如真不能免为白丁,则愿折笔改业为译人,亦彼善于此。完成《神话》的译注为自己的义务工作,自当尽先做去,此外东西贤哲嘉言懿行不可计量,随缘抄述,一章半偈,亦是法施,即或不然,循诵随喜,获益不浅,尽可满足,他复何所求哉。”(《〈希腊神话〉引言》)

然而,他翻译的《希腊神话》只在《艺文杂志》连载了三回即告中止,《如梦记》亦未能如其所愿以单行本发行。及至身系南京狱中,“我把一个饼干洋铁罐做台,上面放一片板当做小桌子,翻译了一部英国劳斯(W.H.D.Rouse)所著的《希腊的神与英雄与人》。”“其时浙江五中旧学生蒋志澄在正中书局当主任,由他的好意接受了,但是后来正中书局消灭,这部稿子也就不可问了。”直到他交保释放,前往上海暂住,其间将英国韦格耳所著《莱斯沃斯的萨福,她的生活及其时代》编译为《希腊女诗人萨波》,“改业为译人”才真正实现。“书编成后将原稿托付康嗣群君,经他转交给上海出版公司,后来郑西谛君知道了,他竭力怂恿公司的老板付印,并且将它收入他所主编的文艺复兴丛书里边。”(《知堂回想录》)早在抗战胜利后不久,郑振铎就发表过《惜周作人》一文,有云:“我们总想能保全他。即在他被捕之后,我们几个朋友谈起,还想用一个特别的办法,囚禁着他,但使他工作着,从事于翻译希腊文学什么的。”周氏日后感慨:“古来有句话,索解人难得,若是西谛可以算是一个解人,但是现在可是已经不可再得了。”此书于1951年8月出版,印三千册。周作人从上海回到北平,重新翻译《希腊的神与英雄与人》,译本取名《希腊的神与英雄》。“译好后仍旧寄给康君,由他转给文化生活出版社刊行,承李芾甘君赏识,亲予校勘,这是很可感谢的。”(《知堂回想录》)此书于1950年11月出版,共印五次,合计一万零六百册。以上两书均署名“周遐寿”——“遐寿”与其本名“作人”同出《诗经》之“周王寿考,遐不作人”。

如果说上述郑振铎和巴金之举或许多少带有个人色彩的话,那么,1950年1月出版总署署长叶圣陶造访周作人请他翻译古希腊作品,就如周氏所说是“我给公家译书的开始”了。1951年2月24日,时任中共中央宣传部常务副部长的胡乔木报告毛泽东:“周作人写了一封信给你,辩白自己,要求不要没收他房屋(作为逆产),不当他是汉奸。他另又写了一封信给周扬,现一并送上。我的意见是:他应当彻底认错,像李季一样在报纸上悔过。他的房屋可另行解决(事实上北京地方法院也并未准备把他赶走)。他现已在翻译欧洲古典文学,领取稿费为生,以后仍可在这方面做些工作。周扬亦同此意。当否请示。”毛泽东批示:“照办。”(《胡乔木书信集》)据后任人民文学出版社副社长的楼适夷说:“他要求用周作人的名义出版书,中宣部要他写一篇公开的检讨,承认参加敌伪政权的错误。他写了一份书面材料,但不承认错误,认为自己参加敌伪,是为了保护民族文化。领导上以为这样的自白是无法向群众交代的,没有公开发表,并规定以后出书,只能用周启明的名字。”(《我所知道的周作人》)——这在周氏实际上是“以字行”,应该说是最接近于本名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