菜单导航
当前位置:布谷故事网 > 情感故事 > 正文

隔离在黄冈老家40天,我与父母关系变好了

作者: 布谷信息 发布时间: 2020年03月13日 13:02:53

原创 邓安庆 谷雨实验室-腾讯新闻

隔离在黄冈老家40天,我与父母关系变好了

邓安庆母亲站在窗边
青年作家邓安庆是湖北黄冈人。北漂多年,夹在城市与农村之间,与父母的价值观越来越远。因为疫情,他工作后第一次与父母相处了40多天。通过一件又一件小事,他终于逐渐体谅了父母的思维方式和行为模式。
他不是个例。像这次这样与父辈朝夕相处的机会,对大多数成年人来说,都是少有的体验。意外的长时间相处,让两代人有了了解对方的机会,只有看到了彼此脸上的表情,互相理解才真正成为可能。
撰文丨邓安庆
编辑丨袁琳
统筹丨金赫
出品丨腾讯新闻谷雨工作室
1
又一次,我陪父亲去买药。父亲拿着医生开好的单子,让我进来付钱。他看了一眼价格,大声感慨:“怎么这么贵?我在药房买就没这么贵!”收费的人说:“医院的价格是这样的。”在场的其他人都看了过来。我觉得很尴尬,不想继续说下去。
特殊时期,能顺利买到药已是不容易,十几二十块钱能算什么呢?我不太理解,有些不耐烦。
这是我从北京回到老家四十多天来第一次到镇上。从家到镇医院关卡重重。我们先到卫生所开了证明——“患者邓某某,男,69岁,体温36.5℃,某村某垸人。主诉:患者糖尿病史10年,建议到某镇某医院复查。陪伴人其子,邓安庆,男,36岁,体温36.2℃,某村某垸人。”下面是医生的签字、日期和卫生所盖章。我们拿着证明又到隔壁的村委会,村长在下面补写了一句话:“邓安庆非隔离人员。情况属实,请予放行。”然后盖上村委会的章。
开着电动三轮车,载上父亲,我们沿着国道往镇的方向开。1月24日黄冈封城后,我的家乡武穴(属黄冈下辖的县级市)也随之封城,公共交通都停了,前后一辆车都没有。半个小时后,到了镇口,几个人坐在那里,负责检查进入车辆。镇上的主路又一个临时检查站,我再一次拿出证明,他们看了一眼,让我们过去。这才顺利到了镇医院。
五个全身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站在大门口,我跟父亲先去左手边的一个登记桌那里量体温,没有问题后,父亲进去买药。我冲父亲喊:“你多买一点儿!免得又要再买。”父亲点头,熟门熟路地往里面走。工作人员说:“不是你想多买就能多买的,这个是有固定量的。”
这已经是我第三次帮父亲买药了。前两次费尽周折,好在这次顺利。我们要买的药是精蛋白生物合成人胰岛素注射液,父亲有10年糖尿病史,每天都要注射这种药物。如果断药过久,会引起高血糖,引发恶心、呕吐、嗜睡、食欲不振等症状。这样的后果,让我们一家人不敢掉以轻心。
但结完账后,拿了药,父亲又问,付了多少钱,我说158元。他点头:“嗯,还好。报销了二十多块钱。”我开动车子后,坐在后车厢的父亲又说:“其实这个药不是顶贵的,医保还能报销。你说是啵?”我点头说是。

隔离在黄冈老家40天,我与父母关系变好了

父亲拿药途中
父亲强调药不贵的事情,让我想起多年前的一件事情。那次我去额济纳,正巧家里电话打了过来,父亲问我在做什么,我说我在内蒙古,正想说我在旅游时,他紧张地追问了一句:“是单位报销吗?”这句话提醒了我,我便接着他说:“是啊,来回都是单位报销。”父亲松了一口气:“那就好。”过后的几次电话,父亲还要问:“你的钱单位报销了吗?”我回:“报了报了。”一个月后,父亲突然想起又问:“上次你去内蒙古那个钱……”我有些不耐烦了:“报了呀。都报了。”
我们从未了解过对方。过去每一年,我在家里都只能待上一两周,就得匆匆返回北京。我就像是客人一样,连行李箱的衣服都不会放进衣柜,反正很快就要走了。但是,今年不一样了。从1月19日离开北京算起,我在家待了四十多天了。因为封城滞留在家,时间起到了作用,它给了我和父母充分了解对方的机会。
2
说实话,过去我是厌烦父亲的。我想最根本的原因在于:我们太像了,如同照镜子一般,一眼就能看出身上让人不适的地方。只要我跟父亲在一起,没有人说我们不像的。我就是年轻版的父亲,母亲说连我的性情其实跟父亲如出一辙。母亲老说:“莫像你爸那样说话不过脑子。”
就像刚才在医院里发生的那一幕,父亲大声嚷嚷说药贵,那种熟悉的感觉又一次冒出来。他太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了,他天真幼稚,还有点懦弱,同时又冲动敏感。反观我自己,的确是能处处看见来自父亲这方面的遗传。这种性情的,都是小孩子一般,本性良善,却很自我,又很难体察到别人的情绪。
父亲是穷怕了。每一笔钱,他都不敢乱花。每一笔钱,都得有实际的用处。而在我的生活中,旅行是非常重要的经历。但我在旅行中得到的快乐和满足,无法跟他分享。他没有办法理解我。尝试过几次交流后,他都一再强调:“莫乱花钱,旅游能看个么子嘞?又不能当饭吃。”自此之后,我再也没有跟他讲过我的生活了。
父亲的这个担心,产生了一个副作用:我明明是花自己的钱,却莫名地有羞愧感。比如我会想:“我去旅游的这些钱,完全可以给父母买点儿营养品,还可以带他们去体检……”总之,钱花在自己身上,让我觉得自私,只会考虑自己享受。吃到好的东西了,心里会想:“我父母一辈子都没有吃到这些食物,而我却吃到腻。”这种愧疚感像是一个无底洞一般,怎么都填不满。
这种感受在以往过年期间尤为明显。每次过年回到家,我就给他们添置新衣服,塞给他们钱,陪他们看电视说说话……这样能稍微缓解我的焦虑感。但一旦离开后,我又会重新涌起深深的亏欠感。相处时间太短,离别太长。
这些年来,每一年我都会给家里一些钱,用于父母亲的日常开销和治病花费。父亲因为长期患病,没有赚钱的能力。母亲日常靠打一些小工补贴家用,她有时候去坝脚下割草,有时候去厂里跟着婶娘一起灌水泥,有时候去船厂里刮漆……这次回来,我给母亲算了一笔账,算上家里一亩地种的芝麻卖的一千块,零零碎碎打小工的钱加起来,年收入一万多一点,再减去父亲的医疗费用,家里一整年是没有进账的。可以说,他们只能依赖我寄来的钱生活。

隔离在黄冈老家40天,我与父母关系变好了